丢掉束缚你的道德感:底层大学生开学第一课
“处于最不利地位的阶级…对于实现命运的途径过于不觉悟,从而促进了自己命运的实现”
写下这篇文章,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在阅读《金榜题名之后:大学生出路分化之谜》这本书时受到深深的震撼,同时也恰逢高考出分的时候,又将有数百万的学生进入大学校园,其中必然有很多人是第一次进入大学。更不要说对于大部分底层大学生,尤其是农村第一代大学生,或许这是他们第一次离开自己的家乡,前往东部或者沿海的大城市。而他们将来遇到的迷茫与挣扎,我大抵也能预料到。
我便想,提前写下这篇读后感,既是对我过去两年大学生活的一种反思与和解,也希望自己的经历──无论光鲜或灰暗──能够给后面的晚辈做个参考。倘若你能读到这篇文章,便是我们之间的缘分了。
大学没有所谓"同一起跑线"
倘若你是家里第一代大学生,我会很不幸地告诉你:你在融入校园生活的过程中会遇到不小的困难,甚至很多时候,你会尝到个中痛苦滋味。
在开学典礼上,校长们一定会告诉你,当你们踏入了同一所大学,你们就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但事实是:这是错误的。 高考是公平的(很大程度上),但从来没人说过,高等教育也是公平的。
当进入大学生活后,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从他们的穿着,谈吐和气质上,能够看到他们此前18年经历的缩影。中国社会如此之大,各种各样的原生家庭在每一位学子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也许你一站在人群中,就可以分辨出来:那个人自信潇洒,谈吐流利,是人群的焦点;那个人脑袋机灵,思维敏捷,是氛围的活跃者;那个人活跃好动,善结好友,和任何老师同学都能打成一片…
你们都拿到了这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但有的人对大学的环境早就熟悉,有的人却连导航都不会用。高等学府会默认你们都已经拥有一些基本的文化技能和视野,只不过这部分内容高考既不考,父母也无奈没有能力教授。
用书上的话来说,每个人的家庭的文化资本不同,进入大学时每个人能够调用的“文化工具箱”的丰富度不一样。所以从宏观上来看,农村第一代大学生进入大学后往往都容易陷入一种迷茫,而那些“优势学生”(和来自农村,父母没有上过大学的“劣势学生”相对的概念)却能很快地熟悉当前环境,并更早地利用周围资源为自己早就设想好的生涯规划做准备。
这是一个残酷的事实,但我们目前只能接受,无力改变。
“绩点无用论”的迷思和精英学生的傲慢
更让人觉得惋惜的,是进入高等学府的农村第一代大学生们对自己为数不多能力的放弃。
或许很多人听过各种各样的传言,所谓“上了大学就不用关心成绩了”,“60分万岁!”。当一个从小就一直处在高压的应试教育的学生,在高考结束后听到可以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竞争角逐分数时,内心总会产生各种想象。仿佛一个自由的可以放任自己随意探索、不必被分数拘束的世界就在眼前。
对所谓”绩点无用论”的盲目,其实是一种对自己很不负责任的行为。
很多人只有当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奖学金,保研名额,留学机会,学生评优时,才会发现成绩依然是一道门槛。但有的人发现了后,会干脆破罐子破摔;有的人想要弥补,但也会花费不少的精力。
一个让人感受到一丝苦涩的事实是,如果我们询问那些精英学生对成绩的看法,无一例外,他们都会告诉你成绩不重要甚至露出鄙夷和不屑的神情;但与此同时,每个人都紧紧抓着成绩不放手。
一面不认同,另一面却绝不松手,这种矛盾的现象,其实折射出精英学生的心理:成绩好只是优秀最基础的品质。仅仅是成绩好,不值得自己大肆宣传。
这种心理的形成也可以和前文所述的“文化资本”联系起来,这些学生从小生活在文化教育比较丰富的城市,周围每个人都很优秀,好成绩只是一个最基本的门槛,除了好成绩,每个人都必须要有另外一两个绝活,或许才是他们眼中的优秀。
但一个难过的事实是:对很多中西部的高中生而言,努力做到成绩优秀已经是全部…
坦诚地分享,我在初入学时也受到这种思想的迷惑。我身边那些十分优秀的同学似乎从来没有表现出对学习十分刻苦的样子,很多时候听到的尽是一些关于学习的风流打趣之语。迷茫的我误以为大家都不太关心自己的学业,大把的课外时间都花在一些奇奇怪怪的校园活动上。直到一个学期后,看见巨大的成绩落差,我才发现,原来他们并不是不关心成绩,相反,他们其实比绝大多数人都关心成绩,只是在他们的眼中,对关心成绩这件事似乎不屑一顾,因为,好成绩不应该是优秀学生最基本的条件吗?
道德感,是束缚自己的最大阻力之一
刚进入大学的农村第一代大学生,对于大学的规则和信息的熟悉度显然不如那些优势学生。但在一些共同的事物上,都能共享一些基本信息,比如:选课时哪个老师给分高,要如何上课多交流给老师留下印象,如何获取复习时的资料。
而到了这个方面,其实也就是优势学生和劣势学生区别最大的部分,也是我在大学度过了快两年才慢慢接受的一个思想转变。
当听到各种各样的“刷绩点”的技巧或秘籍时,那些高中经历了残酷的应试竞争的学生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排斥,他们的心理大多类似于这种:“我高中都已经这么累地追求分数了,上了大学难道不可以轻松一点,学一些有意义的知识吗?” 为了刷高绩点而利用技巧去有目的性地选课,和老师套近乎,和上届学长索取资料,在他们看来,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他们更加认为,学习的目的应该是高尚而纯粹的,是为了学习到有用的知识的。
然而这种道德感真的需要吗?
如果我们来观察那些运用刷分技巧的人,其中占大多数的也是前面所谓的优势学生。他们内心并不这样想。相比于劣势学生,大部分的优势学生对自己的生涯规划都有更早且清晰的认识,当明白了自己将来做什么后,他们对于自己应该在大学获得什么,应该付出多少都有着相对清晰的规划。所以很多时候,刷分这种行为,对于他们反倒是一种目标清晰且踏实的行动,心中并没有太多的道德束缚感,或者说,对于他们而言,能够达到自己设想的目标,比能不能学到什么真知其实更重要。
这是一个会让”完全空白”进入大学的大学生们难受的事实:进入大学,学习知识并没有那么神圣和重要,或者说,利用大学的资源,实现自己的目标才是最重要的。
但我希望那些基层出身的大学生能够接受这个事实。
事实上,中国的高中由于过度追求高考分数,导致很多学生缺少了进入大学前必要的社会教育。在进入大学时的那种还残存下来的“道德感”只是一个侧面的体现。尤其对于底层的大学生来说,很多旧的生活观念与习惯会很大程度上阻碍学生融入大学生活。
比如我以前一直觉得陌生人的钱不应该随便收,在农村这是”不干净”,但是在社会上,一个人愿意捐赠给你,是对你的认可,不接受,反而是对自己的不自信和自毁形象;比如,听课或者参与活动就要乖乖听从,这是”听话”,但是在一个相对平等和规则完整的社会里,你可以向老师、向老板提意见甚至索要自己的权利;比如,要与人为善,和街坊邻居保持和睦关系,但其实有人侵犯了你,完全可以翻脸,让他赔偿,得罪一些人也是必要的。
但必须承认,这些带着旧生活和原生家庭烙印的思想转变,显然不是那么快就能发生的,一个农村大学生,或许需要经历短则一年,长则整个大学的时间,才能慢慢蜕变。
自信点,其实你也不差
或许看了这么多字,我们能够理解第一代大学生遇到的方方面面的困难。统计数据也表明,在刚进入大学的那几个月里,他们的校园表现(学业,社交等)都普遍弱于那些优势学生。
但是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自然会给你开一扇窗。
我并不是想要表达第一代大学生们有什么优势,因为事实的真相也并不美好。但我希望能够,多一些勇气。
如果高考的难度近似的话,那么在恶劣环境下出来的学生,其潜质其实并不会比优势学生差多少,很多时候,我们是被自己内心的自卑打倒了。
对自己的长相和谈话技巧自卑,所以不敢社交和面试;对自己的组织能力自卑,所以不敢参与活动的核心部门;对自己的英语能力自卑,所以不敢考虑出国深造…
这些自卑有很多都是第一代大学生进入校园后会遇到的,也确实有不少人在连续的自卑下被击垮。
但与其害怕自己本就接近“一无所有”的失败,倒不如鼓起勇气和那些你害怕的人比一比,拼一拼。你也许会发现,当自己也全力准备时,其实发挥出来的水平并不差多少,甚至你的坦率还能成为一种特质。
当然这个过程也并不容易,必然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失败,而能不能从失败中站起来,取决于内心的改变欲望了。
讲了这么多,既是提前对《金榜题名之后:大学生出路分化之谜》的读后总结,也是借此回顾自己过去两年大学生活的心路历程。
这是一本很好的书,可惜的是我到现在才开始阅读。倘若你是一位刚刚高考完的读者,我会十分建议你去阅读。
关于大学你总是可以听到各种各样的价值话语,有人会觉得这个重要,有人觉得那个重要,但你究竟最终想要做什么,只有你才能最清楚。
读完这篇文章,或许会有人觉得我描述得太残酷了,仿佛那些底层的大学生似乎还要重复高中那样的生活。其实并不是的,我想表达的,其实就和这本书一样:
你需要为你自己负责。
很多人进入大学会非常迷茫,靠着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来避免思考,看似丰富,实则空虚,当临近毕业时,依然不知道自己人生下一步该怎么办,只能被迫地前进和生活。事实上,尽早找到自己的目标,并为之做规划,踏实地前进,才是对自己人生最大的负责。除非,你的家人早就为你铺好后路。
或者我们可以说的更直接一些: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在地球online的世界里,每个人都会找到自己想做的事,当你找到了你想做的事并投入其中时,何必在意别人呢?